25岁前全国冠军级球员陈轩豪：退役卖肠粉，对中国足球死心了
他曾是职业球员，拿过全国冠军级别荣誉。现在他是潮汕地区一家肠粉店老板，短视频网红。25岁的陈轩豪，身份已与中国足球彻底无关。进过部队、教过课、在大学开过小卖部、做过电商、做过翡翠珠宝、在街头卖过花。这是他对过去几年职场经历的复盘。
陈轩豪接受采访时，刚结束一天肠粉店工作。他说职业球员经历已是很遥远的记忆。“小时候跟爸爸看2010年南非世界杯，然后自己抱着球，开始踢着玩。”足球曾是陈轩豪童年的陪伴。“家里是做肠粉的，学校老师嘲笑我是肠粉弟，同学也欺负我。有次被老师扇耳光，我就很厌学，那时陪伴我的就是足球，觉得是个宣泄渠道，踢球就很开心，去学校就不开心。”
16岁时，陈轩豪参加广州恒大清远足校7天试训并获得留队承诺。但此时家乡组建了汕头雄狮俱乐部，能踢中冠。想早点踢比赛的他选择回家乡试训。“我还不到16周岁，试训有很多28、29岁、30多岁的，两三百人竞争40个位置。”实战比赛开场10分钟，他争一个高球时鼻梁被踢断，白球衣染红，眼睛肿起来。“他们要叫救护车送我去医院，我没去，塞着鼻子把比赛踢完。你看我鼻梁现在有个弯的地方，就是当时被踢断的位置。”
在汕头雄狮踢了一个赛季后球队解散。陈轩豪随后效力梅县铁汉、东莞莞联等队，打U17、U19青年超级联赛。他足球生涯的最高峰，是在全国青运会代表广东拿到冠军。这背后有一份对爷爷的感情。“爷爷老年痴呆，老对周围人说：我孙子是踢球的，很棒。他电视上总放体育频道，其实都是英超什么的，但他觉得有足球赛就有我，他老问我，阿豪哪个是你？我就骗他说那个红衣服就是我。”陈轩豪回忆，“等我真拿了冠军，爷爷已去世了，没法和他分享了，那时是又开心又伤心。”
2020年，陈轩豪因膝盖受伤难以坚持，足球梦夭折。大环境是另一重打击。金元时代退潮期，大批俱乐部解散。“我们2001年这批球员，正当打就赶上中国足球最乱的时候。很多球员其实很有能力，但无球可踢，沦落到去踢野球，当枪手。”陈轩豪说，民间赛事或行业业余赛，想拿名次的队会雇有职业履历的高手临时当枪手，一场收入数百到两三千。
陈轩豪回忆，他踢球时中冠球员收入至少不比工薪族低。“我这个水平大概8千左右，还没算奖金。当时赢球奖金一场25万，按比例去分，主力、进球者这样往下去分。队里顶尖球员，可能有2万到5万的月收入。”而今天，中甲球员能有2万月收入已是顶薪。
让陈轩豪对足球死心的，还有圈内潜规则。“队里分帮分派，我一开始不懂这些江湖规矩，进队被人欺负死了。新人要给老队员洗衣服、刷鞋、拎装备，凌晨被叫醒去给他买避孕套……场上也会排挤你，不给你传球，让你摸不到球。”他效力某支球队时，教练很欣赏他，但俱乐部领导的孩子要进队，就把他挤掉了。教练和他坐在球场聊了很久，“他说报名表都给我填上了，但他也没办法。”陈轩豪离队时，“大姐开车把我接回去，我哭了一路。那次是深刻感受到，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达到的，有些东西你真的无能为力。”
关于证书和名额，陈轩豪说：“想读大学的球员，一级二级运动员证书很重要。比如拿了全国冠军，可能给你这个队分配三个一级证、六个二级证，但是证给谁，你得花钱，二级证几万块，一级证差不多十万。”他感叹，“我踢球是想进职业，觉得只要够努力，踢得够好就行。但被现实一步一步打磨，看到足球真实的样子，心里是失望的，为什么身边很多能力强的，却踢不上去……我退下来就不碰足球了，见得多了，内心有点抵触足球了。”
退役后，陈轩豪去考大学，文化课312.5分，因膝盖伤拖累体育专项分数，上了大专。在校期间他开始展现生意头脑。从宿舍小卖部做起，做“差异化服务”。“学校超市晚10点关门，也不送货上门，那我包送上门，10点后就是我的天下。我还可以帮学生泡好面，帮你们撕开火腿放进去。”他还做二手书，论斤买书，分套后以低于学校售价一半多卖出。还组织包车服务，安排男女交友式旅游大巴。靠这些积累的学生资源，他与驾校、酒店、文旅等商家谈合作，拿底价包销。
2023年3月，陈轩豪入伍，但因膝盖旧伤两个月后离开军营。迷茫中他回到老本行，做代课老师上体育足球课。还卖过花，“卖了7天，赚了一万多块。也是做差异化，我卖的是品种最好的保加利亚玫瑰，另外从情绪价值出发。”
如今他回汕头接手家里的肠粉店。小学时被叫“肠粉弟”觉得丢人，现在这份手艺成了信念。“肠粉是我从小的记忆，我是父母做肠粉养大的，踢球也是家里做肠粉供我。我是家里唯一男孩，如果我不回来，等爸妈老了做不动了，这份手艺可能就消失掉。”他让店面从家庭作坊走向标准化，“管理模式、食材制作保存、人员分工，还有互联网引流运营，都是我操盘。”他早上4点起床，忙到下午2点，休息一个半小时后继续，一天睡4、5个小时。他还运营短视频，吸引新客。
面对“球星怎么不踢球，回来做肠粉了？”的调侃，陈轩豪坦言有过落差感。“回想在球场里，观众喊我名字，还是挺感慨。现在有人说我踢球白踢了，又回来做肠粉，我心头还是会一咯噔。”但他认为球员经历带来的体力、毅力和忍耐力让他能坚持。“我是踢中后卫的，要有很强的控场和指挥能力，现在我管理团队、制定计划都是很有进取性的。”他说，“包括在足球圈见过一些事情后，现在我碰到生意场一些很现实很无奈的情况，我也能接受，因为我都见过了。”
谈及命运，25岁的陈轩豪有自己的理解：“命没法选，但靠运是可以改命的，你做好自己的运，那命运就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。具体来说，那么现在这个肠粉店，也可以是我的绿茵场。”
